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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寻梦

时间:2010/2/22 2:53:04|本文来源: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 |作者:辉志仁|点击数:

 与命运抗争,其乐无穷。追忆不息奋斗的生活轨迹,把握命运者,无不感到生活是那样五彩缤纷,命运如诗似歌,恰似一曲荡气回肠的歌谣......

 一、父亲的愿望

 石旮旯,名字老土也很难听。虽然是建制行政村,但由于是穷乡避壤,许多人也不曾晓得。是否因为起这名字的“老干爹”捏算不周还是其他原因,几代人的奋斗确实在这旮旯里倒腾不出什么名堂,生存环境依然让欲将其同全国同步实现小康目标的公仆们时常伤风感冒。

 就是这样一个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栖息的地方,却是盛产美女的风水宝地,姑娘不仅水色好且老实听话肯卖力,保姆品牌已享誉省内外,全村姑娘们大带小、姐携妹,丢下老少留守,纷纷进城过起了城里人花花绿绿的生活。断断续续、或多或少的劳务收入,偶尔一个电话或邮来的消息,寄托了山乡的希望,播种着城市文明,也使闭塞的石旮旯在躁动中有了些许改变。

 万物成败皆有因。石旮旯的变与不变,都有其必然的内在因素,沿袭多年近乎于终身制的党支部书记弊制,便是制约石旮旯发展的最大障碍,担任党支部书记多年的张小发,也就成了不让石旮旯长大的“罪魁祸首”。张小发因根红苗正、苦大仇深,虽目不识丁,但在土地革命时期,被突击发展为共产党员,并象拔苗助长似地确定为农村基层干部。

 日月轮回,沧桑变迁,不管体制如何改革,机制如何变化,支部书记宝座上蹲的仍然是张小发。几十年的时间,再差欠的面筋也能炸成油条了,张小发虽然簸箕大的字认不得几个,却有一付好记性,村上的大小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没人敢煞马虎;不管开什么会,包里装的只有麻子、葵花子,从来没有书纸笔墨。但他大会小会虽只是灌灌耳音,形势政策却也背下不少,在群众大会上口吐白沫谱上俩三个小时不在话下。

 方正内容全不全,谱得对不对没人管,只要是支部书记嘴里讲出来的群众都听。在那个年代,群众心目中最大的官便是支部书记。支书打喷嚏,全寨子的人都得感冒。就是支书公子张强过去在不同场合也喜欢称自己是“高干子弟”。

 支部书记的位子有没有人默着,只有党员自己晓得。但事实上前些年确实没有人敢参与竞争,由于组织发展工作跟不上,全村仅有的7名党员基本上都是老解放牌,平均有牙齿不到10颗,五分钱的党费也要跟儿女要,饮食偏向酸扒烂,可想而知还吃得了什么硬饭。张小发自然稳坐钓鱼船,从小张支书干到了老张支书。直到“村建”工作队进村,将其作为村级组织后进村进行重点整顿时,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发展党员是硬任务,上面要求还要消灭空白村呢。过去曾有人写过入党申请,张小发统统锁在柜子里没有讨论过,现在可能压不住了。只要发展新党员,就意味着位子座不稳了,逼着自己下台。

 支部书记虽然官不大,但手中还是有点权利,让谁去当兵,救济粮分给谁,过冬物资由谁享用等等实惠,多少年不都是支书说了算。下台当平民百姓,虽说是无官一身轻,但总觉得有些舍不得。石旮旯党支部多少年来都姓张,若改姓,那不是改朝换代了吗?更可怕的是过去得罪过的那些人非把他老张踏死不可。他自私地认为,要交也不能交给别人,肥水不能外流,接班人只能姓张。现在无论是在企业,还是其他行业,甚至是政坛上,子继父业的例子举不胜举。于是,他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在了张强身上。

 张强头大耳肥,自幼聪明,会看面相的早就断言:这娃生的是吃白米饭的相,迟早要过盖章拿钱,洗手吃饭的日子。张小发非常相信这一点,龙生龙、凤生凤,支书的种子错不了。但要接班,功力还明显不足,羽毛未齐,手低眼高,况且还未有入党的门票。事不宜迟,他立马找工作队员帮忙写入党申请书,将张强列为入党积极分子进行培养。

 同时,用扶贫生的指标,硬是把张强送到县职高学习农村实用技术,而且一再交待:要学会打算盘,会打算盘就可以当干部,父亲一辈子识字不多,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称妥,最要命的是不会打算盘,不会打算盘,帐就算不清楚,就要吃亏。两年的职高生活,张强在被城里人称之为“老土”、“山倮倮”的氛围中,并不感到自卑,不仅学会了打算盘,学会了电脑操作,学会了农村种养殖实用技术,还在学校入了党,一时成为石旮旯的红人能人,回村不到两年就如愿当上了村干部,实现了父亲的愿望。

 二、光棍村的困惑

 石旮旯虽然生存条件相对较差,可这里的人们知道知足常乐,安于现状,民风淳朴,邻里和睦,多少年来相安无事。但它毕竟不是独立王国,固然逃不出时势的影响。杨秀的“私奔”,使石旮旯人的观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同时亦孕育了一个让石旮旯男人们愤怒的严重的社会问题。

 杨秀在十年前,违抗父命,悄悄跟一个来村子烧瓦的四川人跑了。一家人觉得没脸见人,不敢出门,父亲还差点被农药喝死。许多家庭以此为教材严厉教育子女,“别人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引以为戒。杨秀一去几年不敢回村,但从隔三差五邮寄回来的汇款中,可以看出她已混出点名堂,还知道回报养育之恩,她的恩惠使家庭生活条件一跃达到了全村上游水平,也由此完全消除了家人的怨气,更惹红了全村少女少妇的双眼。

 记不清是哪一年春节,杨秀终于回家过年。一身打扮有了些洋气,身材窈窕,皮肤白嫩,跟张强见过的城里人一样漂亮,说话也学会撇声撇气咬舌尖了,那双常被夹在土旮旯里细如钉子的高跟皮鞋,虽然让人感到难过和别扭,但同时也让山里人感到稀奇和新鲜,特别是胸前那摆来摆去装在毛线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让连电话都没有打过的姐妹们羡慕不已。

 杨秀走后,村里的姐妹们也三三俩俩相继离开了家,都涌向城里,许多人听说则到了沿海一带,走南闯北,决心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自身价值。据后来知道,都是杨秀煽动的结果。

 村里的姑娘都走了,少了花花绿绿的影子,红白喜事的饭菜都只有笨手笨脚的老少爷们操办,把烟味酒味汗味和菜的香味搅成一锅,年复一年,无奈地打发着缺少佐料的日子。开始几年,还真没有人真正认识到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越来越近。直到人口普查结果表明,该村达到婚龄以上的光棍已经过百,这一下不仅使乡村干部急出了冷汗,也惊动了各级官员,就连县长都在县里的大会上谈到了此事,更使石旮旯名声大振,人人都知道了这个光棍村。

 现在已经是石旮旯村村主任的张强,捏捏手指算算,自己也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过去,由于想争一口外地姑娘“别说嫁到石旮旯,尿都不往这边撒”的恶气,立下了不改变石旮旯面貌决不谈婚论嫁的誓言。

 现在,石旮旯的确变了,但姑娘仍是只出不进,光棍村的名声越传越远。张强认为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而是严重的社会问题。缺钱缺物,可以向上级申请补助,总不能向政府伸手要媳妇吧。张强在苦苦思索着。

 三、进城找媳妇

 姑娘可以进城,凭什么男人不能进城?难道城里不需要男人?就没有男人可干的活路?一个个问号在张强的脑海里转几转后,一个大胆的想法成熟了,向众光棍们大声呐喊:进城找媳妇去。想媳妇想得想发疯的大男人们,真是一呼百应,只要能找到媳妇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张强自封光棍队长,下了车后,象做贼一样在澜沧江市客运站旁找最平易的食宿店住了下来。一群男人好象“陈奂生进城”,样样新鲜希奇,喧闹而繁忙的城市也懒得理他们,任由他们在城里瞎逛。偶一日,一位货车师傅把他们当成农民工卸了几车货,每人分到几十元工钱,由此使他们蒙发了先找活做的念头。于是,两三个人一股,分头扎进打工族中。

 张强毕竟是吃过墨水的人,他首先想通过广告栏,从各种招聘启事中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澜沧江市虽然是一个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四季如春,最适人居的城市,但遮天盖地的形形色色的各类广告,布满城市的各个角落,一堵白色的城墙,一座漂亮的建筑物被涂得面目全非,连一棵无辜的电杆都不放过,根治性病、售药贷款,五花八门,一应俱全,与这个文明城市极不相称,格格不如,甚至令人作呕。张强对一些广告只是蒙着脸从手指缝间偷看,脸红心跳,怪不好意思。

 几天的寻找,最终在一不太显眼的地方获得了一条“海通大酒店招聘保安”的消息,并顺利通过面试,成为了一名酒店保安。同去的另俩老婊则作为临时工,在酒店后院专门负责杀鸡宰鹅,干点杂活。几天后,出去的几路人相继找到了事做。有的帮人守仓库,更多的人则在华安小区同四川建筑队起早贪黑的卖命。四川人吃得苦,讲信誉,工效高,作为农村人苦点累点算个屁,本身就是这个命,只要来得钱就行。他们能这样想,也就安下了心。

 各自找到了工作,也就各忙各的,一幻就是半年。这群光棍还真不差,打工的同时不忘进城寻梦的使命,采取闪电式的战略战术,大都有了眉目,有的已开始享受待遇了,在城郊租了房,成双成对贩菜贩水果,忙得不亦乐乎。除李润法因购得“三无”摩托,且在街上瞎颠款时当场犯倒两人,半年的工钱全赔进去不说,还赚了几天有警卫的“生活”,于是卷起铺盖回老家继续放牛去了。其他的仍然在闯荡,两个老婊岔队撬了别人的墙脚,带着两个服务员到深圳打工去了。

 张强的工作更是出色,依仗党员、当过村干部、职高学历等优势,一开始就得到酒店老总的关注,现在已经是保安部的副经理了,身着保安服,肩扛对讲机,手握黑警棍,好不威风。要说谈情说爱,更可谓婚姻一动,想挡都挡不住,现在正在同在酒店一楼大厅开珠宝店的缅甸姑娘赵妮打得火热,要不是国籍问题,早就煮成熟饭了。

 张强每当想到自己不仅找到了媳妇,而且是一个眼睛大、双眼皮、小酒窝的外国妞时,心里比吃了二两老白干还热乎。